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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我们小时候》编者的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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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我们小时候》编者的话

陈丰

 

“我们小时候……”长辈对孩子如是说。接下去,他们会说他们小时候没有什么,他们小时候不敢怎样,他们小时候还能看见什么,他们小时候梦想什么……翻开这?#36164;椋?#22914;同翻看一本本珍贵的童年老照片。老照片已经泛黄,或者折了角,每一张照片讲述一个故事,折射一个时代。

很少人会记得小时候读过的那些应景课文,但是课本里大作家的往事回忆却深藏在我们脑海的某一个角落里。朱自清父亲的背影、鲁迅童年的伙伴闰土、冰心的那盏小橘灯……这些形象因久远而模糊,但是永不磨灭。我们就此认?#35835;?#19968;位位作家,走进他们的世界,学着从生活平淡的细节中捕?#25509;?#24658;的瞬间,然后也许会步入文学的殿堂。

王安忆说:“历史是胜利者的历史,记忆也是,谁的记忆谁有发言权,谁让是我来记忆这一?#24515;兀?#37027;些沙砾似的小孩子,他们的形状只得湮灭在大人物的阴影之下了。可他们?#25925;?#25671;曳着气流,在某种程度上,修改与描画着他人记忆的图景。”如果王安忆没有弄堂里的童年,忽视了“那些沙砾似的小孩子”,就可能没?#23567;?#38271;恨歌》这部上海的记忆,我们的文学史上或许就少了一部上海史诗。儿时用心灵观察、体验到的一切可以受用一生。如苏童所言,“童年的记忆非常遥远?#20174;?#38750;常清晰”。?#31456;?#26031;特小时候在姨妈?#39029;?#30340;玛德莱娜小甜点的味?#26469;?#24320;了他记忆的闸门,由此产生了三千多页的长篇巨著《追忆逝水年华》。苏童因为对儿时空气中漂浮的“那种樟脑丸的气味”和雨点落在青瓦上“清脆的铃铛般的?#27809;?#22768;”记忆犹新,因为对苏州百年老街上店铺柜台里外的各色?#35828;然秤形?#24773;,他日后的“香椿树街”系列才有声有色。汤圆、蚕豆、当甘蔗啃的玉?#25417;鍘?#20799;时可怜的零食留给毕飞宇的却是分享的滋味,江南草房子和大地的气息更一路伴随他的写作生涯。迟子建恋恋不忘儿时?#23068;?#26202;饭时的?#30041;?#34442;烟,“为那股亲切而熟悉的气息的远去而深深地怅惘着”,她的作?#20998;?#24120;常漂浮着一缕缕怀旧的氤氲。

什么样的童年是美好的?生长于上世?#22303;?#21313;年代、七十年代动乱时期的中国父母们很难回答这个问题。他们中的大多数人没有团花?#24179;?#30340;童年。“在漫长的童年时光里,我不记得童话、糖果、游戏和来自大人的过分的溺爱,我记得的是清苦,记得一盏十五瓦的黯淡的灯泡?#25214;?#30528;我们的家,潮湿的未浇水泥的砖地,简陋的散发着霉味的家具……”苏童的童年印象很多人并不陌生。但是清贫和孤寂却不等于心灵贫乏和空虚,不等于没有情趣。儿童时代最温馨的记忆是玩过什么。那个时代玩具几乎是奢侈品,娱乐几乎被等同于奢?#25671;?#20294;是大自然却能给孩子们提供很多玩耍的场所和玩物。毕飞宇和小伙伴们?#27426;?#26399;地举?#23567;?#26705;树会议”,每个屁孩在一棵桑树上找到自己的枝头坐下颤悠着,做出他们的“重大决策”。辫子姐姐的宝贝玩具是蚕宝宝的“大卧房”,半夜开灯看着盒子里“厚厚一层绒布上一些小小的生命在动,细细的,像?#27426;味?#27809;有光泽的白棉线。我?#33258;?#37027;里,看蚕宝宝吃桑叶。好几条蚕宝宝伸直了身体,对准一张叶子发动‘进攻’。叶子边有趣地一点点凹进去,弯成一道波浪形”。那份甜蜜赛过今天女孩子们抱着芭比娃娃过家家。

最热闹的大概要数画?#19968;?#27704;玉一家了,用他女儿黑妮的话说,“我们家好比一?#20197;?#30528;动物的诺亚方舟,由妈妈?#35759;妗?#36319;妈妈一起过日子的不光是爸爸和后来添的我们俩,还分期、分段捎带着小猫大白、荷兰猪土?#35828;謾?#40635;鸭无事忙、小鸡玛瑙、金花鼠米米、喜鹊喳喳、猫?#35780;?#38391;儿、猴伊沃、猫?#21697;啤?#21464;色龙克?#38472;輟?#29399;基诺和绿毛龟六绒”,这家?#21496;?#28982;还从森林里带回家一只小黑熊。这艘大船的?#36139;?#20154;张梅溪女士让我们见?#35835;?#19978;世纪五十年代的小兴安岭,带我们走进森林动物世界。

物质匮乏意味着等待、期盼。比如等着吃到一块点心,梦想得到一个玩具,盼着看一场电影。哀莫大于心死,祈望虽然难耐,却不会使人麻木。渴望中的孩子听觉、嗅觉、视觉和心灵会更敏?#23567;!?#25105;的童年是在等待中度过的,我的少年也是在等待中度过的……一次又一次的失望让我拥有?#23435;?#19982;伦比的忍受力。我的早熟?#27426;?#19982;我的等待和失望有关。在等待的过程中,你内心的内容在疯狂地生长。每一天你都是空虚的,但每一天你都不空虚。”毕飞宇在这样的期待中成长,他一年四季观望着大地变幻着的色彩,贪婪地吸吮着大地的气息,倾听着“泥土在开裂,庄稼在抽穗,流水在浇灌”。没有他少年时在无垠的田野上的守望,就不会有他日后《玉米》、《平原》等乡村题材的杰作。

而童年留给迟子建的则是大自然的调色板。她画出了月光下白桦林的静谧、北极光令人战栗的壮美,还有秋霜染过的山峦……她笔下那些背靠绚丽的五花山“弯腰弓背溜土豆”的孩子,让人想起米勒的《拾穗者》。莫奈的一池睡莲虚无缥缈,如诗如乐,凡·高的向日葵激情四射,如奔腾的火焰……可哪个画家又能画出迟子建笔下炊烟的灵性?“炊烟是?#35838;?#21319;起的?#36139;洌?#26159;劈柴化成的幽魂。它们经过了火光的历练,又钻过了?#27426;?#28422;黑的烟道,一旦从烟囱中脱颖而出,就带着一种超凡脱俗的气质,宁静、纯洁、轻盈、缥缈。天空无云,它们就是空中的?#36139;洌欢?#26377;云的日子,它们就是云的长裙下飘逸的流苏。”

所以,毕飞宇说:“如果你的启老师是大自然,你的一生都将?#20197;恕!?SPAN lang=FR>

作家们没有美化自己的童年,没有渲染贫困,更不是“为赋新?#26159;?#35828;愁”,而是从童年记忆中汲取养分,把童年时的心灵感受诉诸?#35782;恕?SPAN lang=FR>

如今我们用数码相机、iPad、智能手机不假思索地拍下每一处风景、每一个瞬间、每一个表情、每一个角落、每一道佳肴,然后轻轻一点,很?#28010;?#22320;把很多图像扔进垃圾档。我们的记忆在泛?#27169;?#22312;掉价。?#29976;?#24180;后,小读者的孩子看我们的时代,不用瞪着一张张发黄的老照片发呆,遥想当年。他们有太多的色彩斑斓的影像资?#24076;?#20182;们要做的是拨开扑?#35775;?#31163;的光?#22467;?#31579;选记忆。可是,今天的小读者们更要靠?#21103;?#20204;的叙述了解他们的过去。其实,精湛的文本胜过图片,因为你可以知道照片背后的故事。

我们希望,少年读了这?#36164;?#21487;以对?#21103;?#35828;:“我知道,你们小时候……”我们希望,父母们翻看这?#36164;?#21017;可以重温自己的童年,唤醒记忆深处?#20889;?#30340;儿时梦想。

童年印象,吉光片羽,隽永而清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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